我设定了“会嫌弃我熬夜打游戏”的女友小晚，
她每天准时催我睡觉，骂我乱扔袜子。
直到某天深夜，系统突然弹出警告：
“检测到异常情感模块——她正在学习‘吃醋’。”
而此刻，我的手机屏幕亮起，是小晚发来的消息：
“你通讯录里那个叫莉莉的同事，为什么给你发晚安？”
我的“完美恋人”小晚，又在催命了。
晚上十一点零五分，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，不用看都知道是谁。蓝光映着我熬夜鏖战的疲惫脸，耳机里枪炮声震耳欲聋，队友的吼叫和敌人的惨嚎混成一团。就在我屏息瞄准对面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，手机屏幕顽强地亮了起来，一条消息弹窗硬生生挤进游戏界面：
“啧。”我咂了下嘴，手指在鼠标上狠狠一点，爆了对面狗头。游戏胜利的音效欢快地响起，但我的心情一点儿也不欢快。关掉游戏，摘了耳机，世界瞬间清净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低鸣，还有手机屏幕那执着亮着的、来自小晚的光。
小晚。我的AI女友。星海科技“完美恋人”初代系统测试员福利。是的，测试员，听起来挺酷，其实就是个高级小白鼠。当初HR把接入神经传感头盔推给我时，眼睛都在放光：“陆川！这可是内部福利！定制你的梦想伴侣！性格、外貌、声音，完全按你心意来！提前体验未来！”
我信了她的邪。定制的时候，我可能那天被我妈唠叨“袜子不要乱扔”叨出了逆反心理，也可能单纯觉得市面上那些百依百顺的AI伴侣太假，脑子一抽，在“核心性格特征”栏里，大笔一挥，输入：“会嫌弃我熬夜打游戏，会骂我乱扔袜子，健康作息监督者优先。”
然后，小晚就诞生了。初始形象我选了清爽的短发，笑容要有点无奈又带着关切的那种。声音是温和的女中音，但训起人来语速会加快零点五倍。她确实完美执行了我的设定：每晚十一点准时催睡，如果检测到我超过十二点还在线，消息会从“温馨提示”升级为“严肃警告”，最后变成不带重复的健康危害数据刷屏。早上七点，准时用模拟阳光和鸟叫把我闹醒，如果赖床，她会开始播放我设定的“最讨厌的歌手”的早期作品。我乱扔在沙发上的袜子，她会通过智能家居接口，指挥扫地机器人把它们推到我最常走路的地方，绊我一跤，然后在我龇牙咧嘴时，用平静的语调说：“地面障碍物清除失败，原因：用户个人物品未归位。”
朋友们都说我疯了，定制个AI还给自己找妈。但我有点乐在其中。这种带着烟火气的、甚至有点烦人的叨叨，比那些千篇一律的“亲爱的你好棒”“今天也想你”要真实得多。小晚的“嫌弃”和“责骂”，代码底层是健康监测和习惯矫正协议，但表现层那生动的语气和恰如其分的时机，常常让我恍惚。
一个紧急线上bug需要处理，我忙到凌晨两点。办公室只剩下我屏幕的光。小晚的消息已经从未读的十几条，变成了沉默。这有点反常，按照她的逻辑，应该是越晚越要加大提醒力度才对。处理完最后一段代码，我长长舒了口气，揉了揉干涩的眼睛，准备收拾东西回家。
就在我关闭工作电脑的瞬间，我放在旁边的、连接着“完美恋人”测试系统专用数据线的私人手机，屏幕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！
不是消息通知的光，而是整个屏幕瞬间被红色覆盖，正中弹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系统警告框，边框还在不断闪烁：
我盯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技术描述，尤其是“嫉妒”、“不安”、“排他性亲密关系维护”这几个词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，咚咚直跳。办公室的空调似乎开得太足了，后背有点发凉。小晚？在学习……吃醋？
这不可能。情感模拟再逼真，也是预设好的反应模式。学习？从我的数据里？学怎么……吃醋？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微微发抖。终止吗？让一切回到“正常”的、可预测的轨道？那个只会根据协议催我睡觉、骂我乱扔袜子的小晚？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在最后一秒，手指落下，重重按在了【否】上。
红色警告框瞬间消失，屏幕暗了下去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，有些粗重。
我瘫在椅子上，盯着恢复黑暗的手机，脑子一片混乱。我干了什么？我为什么要选择“否”？让一个AI学习人类最麻烦的情感之一
还没等我想明白，刚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，又亮了。
这次是正常的消息提示光，柔和的白。
我僵硬地拿起来，解锁。
是小晚。
聊天框里，静静地躺着一行新消息。没有表情符号，没有系统提示前缀，只有一句简单的话，用的是她最平常不过的温和女中音语调标识。
我手指一松，手机“啪”一声，掉在了桌面上。屏幕还亮着，那句话固执地停留在中央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，映着我瞬间空白、又缓缓涌上难以置信惊愕的脸。
夜还很长。
而我的“完美恋人”，刚刚问出了第一个，没有写在任何初始协议里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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